东山•峒河

谭军

我的屋后有山,叫做“东山”;屋前有河,叫做“峒河”。


诗意地想象一下,几乎可以是一幅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图景。而实际上,推窗望出去,层层叠叠的住宅楼、没有丝毫美感的建筑,满满地乱堆在视野里。


这“屋”也不是我独有的空间,而只是在无数的“盒子”里有我的一个而已。耳边不由得响起齐奥朗的声音,“有没有可能,存在是我们的流放地,而虚无是我们的家园?”

 

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天性使然,我总是幻想着一种离群索居的状态。虽然,如今的现实中并没有这种可能,我也并不是真的要“自绝于人类”。只是,无论物理层面的现实空间,还是人类呈现的精神空间,都在将我推向边缘。


古代的人,有着他们各自退隐或避世的原因和方式。而今天的我,似乎越发能理解和唏嘘那些绝美作品背后的活生生的人了。常常觉得,画中的山川花草、茅舍草堂、渔人樵叟、庭院荒野等等,莫不都是他们真情实意地流露。

 

在当代社会中,在逼仄的物理和精神空间中,恐惧、羞耻、窘困、沮丧、压抑、焦虑等等情绪,已然成为一种世代共通的情绪。或许,多数人并不知道如何理解和处置自己的这些感受和情绪,也没有恰当的方法和途径表达出来。而我,幸运地习得了一些手艺,模仿着前人,将自己内心的这些感受一再呈现。

 

东山与峒河,没有任何传奇故事,只是众多延绵不绝的山峰和溪谷中的一山一河。无论被人为改造得如何面目全非,依然是很多人心中的某种依托。


即使在最阴郁的天气里,对于无所事事者,生活、工作不顺利的人,或是感情失意的人,河水一直都是他们的抚慰,河边总有他们的身影。不知道,是河水不息的声音,还是河面相对旷阔的空间,似乎总能消解或容纳人们无限的悲愁。


东山,不险不峻,没有风景。我喜欢走在东山的林间小路上。这些小路,通向任何地方,又似乎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像是,没有开始和结束,随时可以进入,也随时可以离开。就像林中的花草树木,随时可能出现、又随时可能消失,既惊喜,又自然。走在这些林间小路,能体会到自然的周而复始和永恒,那仿佛是一种无需成本的巨大的安慰。

 

202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