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体性的最小单位。个体意志的诞生,亦即"我"之意识的形成,是人之为人的标记。对于此次参展的青年创作者而言,这个"我"往往构成其创作实践的基源。他们的起点,多是个体经验及其延展--个人身体、个人记忆、个人家庭与每一个个体日常情境中那些细微而具体的感知。这些经验未经抽象,也未上升为宏大表述,却承载着主体对世界的全部感知结构。在这个意义上,"我"始终是第一田野,也是无法绕开的认知起点。

 

"AI",是近年来急剧渗透于日常生活的技术现实,也已成为当代艺术创作中不可忽视的媒介变量。此次参展者中,有以算法生成图像的实践者,有以AI作为关键工具与观念的创作小组。他们与AI的关系,非对立,亦非臣服,而呈现出一种共生的、互训的日常状态。当机器具备了某种近似创作的能力,当生成图像与人类意图之间的界限趋于模糊,"人"的边界便重新成为一个需要追问的问题。AI在此不仅是工具,更是一个参照--它以超个体的运算能力,映照出人类意识的有限与独特。

 

"人类学",在其学科起源上是一门关于他者的学问,其经典范式是西方学者对非西方族群的观察、记录与分类。然当代人类学早已完成了认识论的转向:田野从远方回到近处,从他者回到自我,从原始部落回到现代社会。日常仪式、媒介实践、技术依赖,皆可成为田野考察的对象。人类学不再仅仅是研究"异文化"的学科,更是一种自我审视的方法。

 

展览标题中的三个词,由此形成了一种结构性的对位。人类学曾以"原始文化"为其研究对象,而今日的AI在某些维度上超越了人类个体的能力,却又常常被人类以审视他者的目光来看待--好奇、警惕、靠近与防备并存。与此同时,那些曾被视为人类学研究对象的民间技艺、手工传统、地方知识,在AI时代获得了新的意义维度:它们是对技术同质化的一种制衡,也是对人类曾经如何生活、如何创造的物证。

 

参展的青年创作者们,处于这几条线索的交汇处。他们是数字时代的原住民,对技术的感知先于理论学习。同时,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传统材料与工艺的使用者,这些与身体、时间密切相关的劳作,与AI的算法逻辑形成了对照。在他们的创作中,AI生成与手工制作并不构成二元对立。一个下午的工作流程可以是:先用AI生成数十张草图,再用手工去慢慢打磨原始材料。在此过程中,技术是延伸,手工是选择,二者之间是一种实践性的协商。

 

此次展览无意给出关于"人"或"AI"的终极论断。它所呈现的,是一群年轻创作者如何以他们的身体、记忆、技术工具与从故乡带来的材料,去回应一个急剧变化的世界。每一个"我"都是具体的、有限的,但每一个"我"都在认真地处理自身与技术、传统、未来之间的关系。这种处理本身,即构成一种当代的人类学实践--不以论文,而以艺术作品为田野笔记。

 

人类学的核心精神,从来在于理解--理解另一种生活方式,理解另一套意义系统。在此次展览中,年轻的创作者们试图理解的,是他们自身:作为数字原住民,作为各种艺术及技艺的继承者,作为被算法环绕的个体,他们所身处其中的这种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我、AI、人类学",归根结底,是关于这一追问。关于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个别的"我",在技术巨变的时代中,如何记录,如何理解,如何创造,如何成为自身的田野调查者。

 

 

 

 

 

 

我,AI,人类学

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与科技艺术学院创作案例展 2026

 

策展人:鲍栋
展期:2026年7月10日至8月9日
地点:偏锋画廊 北京市798艺术区 B-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