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建安参加银川当代美术馆“水之回响——2020 中国黄河文化旅游节特展”

 

4月16日,展览“水之回响”在银川当代美术馆开幕。作为第一座毗邻黄河的美术馆,银川当代美术馆从地缘出发,试图对抗全球化所带来的麻木。但如何面对当代和地方的关系,又将选择冲突或是融合?黄河不语,但最终,黄河会告诉你。

 

 

投石问路

 

中国当代艺术史发展的脉络与地方传统民俗的兴衰,在早年正如沙漠与河流,是相邻却并不相融的两条平行线。当代艺术正循着西方现代、后现代浪潮轰轰烈烈开展革命时,民俗文化却在城市化的巨浪中沉浮。有意无意地,两者面对对方时都曾选择回避:在艺术史的书写里,民俗文化只是匆匆过客;而回到村寨的小屋,神明对艺术家闭上了眼睛。应对逐渐复杂的当下,银川当代美术馆提出“西部艺术家研究计划”,投石问路,以黄河的浪潮发出先声。

 

正如当代和传统的割裂那样,城市、地域、经济发展所形成的分野甚至映照到艺术生态本身:“地方”与“中央”,“一线”与“三线”,“北上深”与“其他城市”的二元对立话语在蓬勃生长的美术馆、艺博会、双年展中显得越发清晰。在这个时刻,聆听来自边陲的声音或许是重要的。或许较之奔腾的黄河而言,石子的涟漪只能掀起局部的波澜,但风沙与水碰撞所发出的不和谐声响,能够在漫溢精巧概念的“当代”套话中引发共振的嗡鸣。此处,美术馆的白盒子空间成为新的隐喻与殿堂,它将民俗、非遗文化将谢未谢的花嫁接至当代艺术所编织的土壤中,使艺术家接过了现代萨满的权杖。

 

 

 

 

断崖飞瀑

 

在黄河倾倒而下的空旷巨大的回声之中,“断裂”是“水之回响”的底色。这里所描绘的河流并非环绕京城的护城河,并非长江入海口沉积而成的灯火辉煌的西岸,更不似珠三角跳动着的水之脉搏。哺育着中国北方平原的黄河,是这块土地上奔腾着的最难以驯服的烈马。水体在银川褪去了流质的温柔,以强硬的姿态宣告干旱贫瘠的西北印象与被江河环抱的“塞上江南”之间存在着何种反差。依水而建的银川当代美术馆坐拥江河与沙漠,以一种奇特而自然的形象连接起展览中“临水”“对话”两条线索。矛盾是理所当然的,断裂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对岸与对岸的呼喊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强调黄土与烟尘,更不强调流水般顺畅的叙事,西北的灵魂被自然而然镌刻在人们的喊叫中,最终留下以人为核心的水之回声。

 

在银川当代美术馆,江河自峭壁边缘倒挂而下。邬建安在美术馆天顶所作的装置《追光的人》取灵感于贺兰山岩画,在波浪形的挑高墙面上留下赤红的影子。负一层展厅中,“剪花娘子”库淑兰的剪纸作品和国家级非遗传承大师汪天稳的皮影处于瀑布的底部,裹挟着孕育着地方所有生命的古老泥沙,留下观者不能一眼看清的浑浊底色。他们身侧,陈粉丸的剪纸作品《低头看太阳》、邬建安的大型皮镂作品《九重天》借传统技艺之形,将古老民俗转化为当代图腾。

 

 

未至三楼展厅,便可听见蔡雅玲的互动声音装置《水之回响》随着观众的触碰发出清脆回声。王绍强、陈抱阳、张小涛在创作中连接起传说与想象。张海超&李琨、限像工作室、Onformative工作室所作的新媒体作品以光电技术触及地域蕴含的非理性感受。翟一涛则在作品《沿河而行》中用身体介入现场,丈量肉体与土地之间的灵魂链接。

 

银川当代美术馆于4月16日展览开幕,开幕仪式当天,呈现给观众们的不仅是艺术作品本身所带来的视听感受,还包括开幕讲座“邬建安:我们是宿主,我们是messenger”、“雕光刻影——汪天稳皮影剧场”等一系列活动。展览还将于展期内计划推出系列工作坊与公教项目。黄河文化,起源于水,终注于人。一切物质的探寻与理念的探究终在流水的呓语中,回归人类感性本能的体验。

 

 

面对河流,或许再巧舌如簧的唇齿都将失语。拂开尘土与面纱,“水之回响”试图剥下传统文化的刻板印象,试图撕去边缘城市的特殊标签。无需言语,只需走入场馆静静聆听,空灵的黄河回声。

 

 

 

持续转化,连接是为了更好的融合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这次的参展作品《九重天》是一件相对早期的作品,为什么选择它?作品和展览之间有什么样的呼应?
邬建安(以下简写为邬):子懿馆长找我的时候,展览的时间实际上已经非常紧了。那个时候专门做新的作品已经来不及。看过现场后我觉得美术馆的空间挺大的,需要一件能拿住这个大空间的、有强度的作品,那么这个时候可选的项目其实不是很多。

 

另外,选择还关乎这次展览的主题。关于黄河有很多的视角,其中我非常感兴趣的是黄河的人文。这个人文里面有相当多的内容沉淀在传统技艺当中:黄河沿岸人们的手工艺、他们使用材料的智慧……这个视角也许可以是讨论黄河的一个不一样的切入点,让传统和当代之间产生对话。

 

通过这个视角去映射黄河流域人文的变迁也会很有趣。它是一条河,既是一条水和物理的河,又是一条人文的河。在“人文的河”的线索里面能挖掘出无限的东西。不管是皮影、剪纸、刺绣,还是各种各样的音乐舞蹈,属于这条河的故事更多沉淀在人的身上。

 

 

Hi:刚才讨论到空间的使用,《九重天》这次有根据美术馆空间做出展示上的改变吗?

邬:我觉得这是蛮新的一次。美术馆的空间挺特别的,它很高,基本是一个长方块,四面的墙全部可以封住,外面的光进不来,这样的一个展览空间其实不是很多见。而且它也没有特别宽,如果空间更大,作品在里面可能就有点顶不住。这次的尺度正好把一个《九重天》装在里面,营造出来一种有仪式感的,带有神秘、神圣属性的一种状态。整个空间里面只有一盏灯从后面打过来,是一个特别强的射灯,它能把九重天的影子像素描一样印在地面上,所以每次我们走近这件作品去看他的细节的时候,首先都被它的影子笼罩了,我们以某种方式走进作品之中。

 

Hi:所谓“非物质文化遗产”把文化冠以遗产之名,这意味着技艺的死亡吗?
邬:这个词不是中国人发明的,是欧洲人发明的。翻译成非物质文化遗产或者无形文化遗产,现在不知去哪找一个更好的词对应它。但非物质文化遗产所指的对象一定属于过去的一个时代,它们现在都面临着生存的挑战——其中最关键的挑战是生养它们的民俗土壤多多少少都被削弱了,于是它们就好像变成了剪下来的插花。花还开着,但是根实际上已经腐烂,你知道它现在得靠人为的办法维持一段时间。你能感觉到它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因此它就特别需要今天的人们创造出来某种方法,让他能够延续下去。


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像石刻或者是古建筑群,仅仅只是一堆材料。这些东西其实活在人身上,它们是与民俗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但是传统民俗就是随着生活方式的变迁了,怎么办?非遗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土壤,长在上面。可能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管它叫遗产。

 

Hi:这次展览里一些非遗的传承人出现在当代艺术的语境下,他们是匠人还是艺术家?身份的转化发生在走出、走进美术馆的时刻,你如何理解这样的转变?

邬: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多个身份,比如说我在别人的作品前是观众,还有一个身份是美术学院教授,几个身份交织在一起。这种身份的描写对等级社会阶级社会来说或许是重要的,但当代艺术积极的、特别有启发意义的那部分,就是试图把这种关系倒掉。去掉身份产生的某种特权与其他隐秘的东西,保留作品与作品的对话、艺术与艺术的对话、观念与观念的对话。这个时候形成了一种人类交流与沟通的新的平台,它是重要的。


这也就是当代艺术为什么能将人与人联系起来,能做国际性的对话展览,大型的双年展。这儿的工作逻辑就是你的作品跟其他人的作品在讲话,它有着特殊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积极意义。

 

Hi:传统与当代、民间与当代这样的概念常被成对提起,它们是对立的关系吗?

邬:我们不停地让它们建立连接,其实就是想说它们没太大区别,但是这之间又实实在在的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割裂了,被拆解开了。对中国来说,我们的传统技艺和当代的设计、艺术之间确实存在割裂,这个割裂或许与中国的社会大变迁有关。我们的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之间有着非常激进的革命跃迁,这可能真的跟欧洲不太一样。在法国你能看见他们的作坊自然地转化成奢侈品,成了法拉利汽车。我觉得这与他们古代的石匠雕刻一定是关系紧密的,过去是打一个石头人,现在是打一个汽车。但是在中国,我们变得比较被动,也比较紧张。因此我们需要某种举措,通过一代人或者几代人,重新建立起来与过去之间的血脉上的联系,重新拾回信心。这个过程很关键。我们必须有足够多的真正连接了过去的当代艺术,我们才能唤醒一种信心,唤醒我们重新看待我们自己过去的那种骄傲自豪和幸福。

 

Hi:传统与当代的转化是你实践的一部分,如何判断转化的有效性?
邬:你没地儿问。你的感觉会告诉你,它行不行。这个感觉可能需要训练和积累。有两个人能告诉你,一个是过去的那个人,他肯定在你背后看着你,要是你用皮影做一件东西做得不到位,你就会觉得那些老的皮影都冲你甩白眼。另外一个人在当代的艺术博物馆里面,他代表着我们看当代艺术的那双眼睛。


做对的时候,感觉会对你说。你知道这个事已经完成。

 

 

 

 

“水之回响——2023中国银川黄河文化旅游节特展”
主办:银川当代美术馆
艺术总监:吕澎
学术顾问:吴洪亮
策展人:赵子懿
艺术家:蔡雅玲、陈抱阳、陈粉丸、陈琦、陈淑霞、库淑兰、桑火尧、汪天稳、王绍强、邬建安、翟一涛、张海超&李琨、张克纯、张小涛&张无量、限像工作室、Onformative工作室
展览时间:2023年4月15日至7月18日
展览地点:银川当代美术馆1号,2号,6号展厅及公共空间

2023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