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节点|疫情下的追踪采访——倪军在纽约/北京

非具象研究中心

疫情尚未过去,"奥密克戎"仍在肆虐。两年间,世界格局与人类的生存状况已经发生深远改变--疫情--毫无疑问成为了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一个"节点"。

 

在虎年开春之际,我们采访了世界各地的华人艺术家们,请他们就疫情、艺术、生活等个人以及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来聊聊各自的看法;或许从处在不同地域不同状态下的艺术家们的反馈之中,我们可以构建起一个更少偏见和猜忌的疫情之下的世界图景,并以此来反观我们今日真实的生存状态。

 

Q: 非具象研究中心

A: 倪军

 

Q:2021年您主要在哪个城市度过?走访过几个城市?旅行要核酸吗?有没有被隔离的经历?

 

A:去年2021所有被隔离过的人都是不得已的,我有幸成为一个。我大致细数一下呢,我到过井冈山海口崂山纽约湛江新泽西广州潮州梅州武汉西安汕头上海和美丽的南澳岛,应该到的郑州和要再次返回的上海没能成行,自己参加的展览并不能去看一看而被平常心劝软的事,成为常态。10月下旬从纽约直飞上海,在浦东被全封闭隔离14天然后加了7天在静安区被半自由隔离,能上街买菜或者下馆子了。这一年我主要在北京天津和纽约过完。

 

核酸?在上海在纽约在北京在厦门在广州在天津都做了,被捅鼻孔无数次,最难忘的是在厦门妇幼医院,捅我的姑娘太美了,被她弄完后,我难以忍受到快疯了,她却淡定地告诉我:你之前憋一口气就好了。我心说你倒是早说这句呀。咱们祖国的做核酸的姑娘们都太美了,使得你没法发脾气,纽约法拉盛的就普通一些,也没那么多话,过于严肃了。核酸检测会被我们很快遗忘。人类对烦心的经历忘得很快。

 

Q:当地人对疫情的认知和防范是自觉主动的,还是被政府管控强行的,理解和配合度如何?

 

A:我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意义不大。谁是当地人?哪个当地?我一年跑这么多地方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职业。我是侦探吗?还是采购员?小时候印象里只有采购员总是出差。我是画画的习惯,说好听点儿叫观察风景吧。

 

 

 

倪军 上海隔离时的救命水果  布面油画  61×91.4cm 2021

 

倪军 上海隔离时期14天的床  布面油画  61×91.4cm 2021

 

 

 

Q:疫情下的生活是否改变了你的某些认知?

 

A:没改变我任何认知。我从来就认为"劫"是常态,如果不是这个"劫"就一定会有另一个大事。我们今天不愿意承认一点,就是这个所谓疫情让我们与另外一个大劫难擦肩而过了。那个"劫"一定是更大的一个灾祸,我说的是全人类范围的。我们也不是说该庆幸什么。都说文革如何如何,文革没发生也会有另外的事儿发生。总认为天下必须太平简直是没有读过童话而产生的缺陷。童话就是为一个人的长大而预备的疫苗。但愿是有效的疫苗。两三个春节我们是这么过的,也过来了。难道我们要另外一个更加难以想象的立春吗?战火纷飞?流离失所?也别着急,也许以后会有的。

 

Q:听说现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完全放开了,你会有担心吗?

 

A:开放与不开放都是国家治理的概念我就不说是国家政治了。我们不要在这个概念的坑里跳不出来。我在纽约亲眼看见青年人聚首狂欢,他们不知天上宫阙的时辰也不知大地是何年。真正让人感到刺激的"不开放"不是2021年,而是2020年的春季,那三个月我抑郁症了。而从2020年5月份开始我就呆不住了。先一个人杀到了青岛然后上了庐山去了南昌鹰潭和上饶。这些是否影响了我的工作或者叫创作呢?

 

 

 

倪军 黑暗的康拉德 布面油画  90×120cm 2021

 

倪军 平安善报  布面油画  27×35cm 2008-2021

 

 

 

Q:这一年用于创作的时间多吗?画了多少画?

 

A:是的。画了很多很多很多。数量的多,用在绘画上的时间多,思考绘画这件事的动脑子多。为什么这一年"这么多"?地球磁场吧。老子说:反也者道之动也。荆州的古本老子是这么说的,现代版是说反者道之动。过于简单粗暴了。反也者道之动也,肯定了任何"劫"的一个积极作用,并且在语气上留有一个感慨的时间和空间。当然我个人经历了渡"劫"的一个悲痛结局。

 

就像以往宁瀛同志要我给中央美术学院电影学系的同学上课的时候我一定要放映和讨论的一部德国电影:《从海底出击》。它的德文片名叫Das Boot,英文呢也就是The Boat,所以中国话的传神翻译应该就最好叫《一条船》。因为"一条船"就有"渡劫"的潜意在里头。电影讲的就是,一条德国潜艇经历了海底沉没奋力维修穿越英国海峡胜利返回德国海军港湾……一系列难以想象的劫难之后,在船员官兵离艇登岸的那一刻没能最后渡过来这样一个很哲学的战争描述。我经历了至亲在度过14天隔离也完成了第三个7天的第六天的时候没能成功"上岸"而最后光荣了的痛苦日子。

 

因此,劫难是恒久的一个"反也者",能否推动个人的社会的人类的"道",这个过程中我们的愿望都是积极的,可是代价不可能是不大的。如此,"道"才会经久不衰地被推动了一点儿又一点儿。看看"一条船"吧!再看一遍吧。搜索《从海底出击》,大屏看,高清,导演版。

 

Q:自我感觉作品中有哪些令人兴奋的变化?作品的变化与疫情下的生活状态和心情有什么关系?

 

A:作品的变化现在谈论还有点儿早或者不值一提。我本来就把每天都看作"渡过"的组合元素。一个乐高航空母舰,每一个小模块都有意义。这两年多里,我依然想着人类,想着宇宙,想着非洲塞伦盖蒂草原上动物吃动物的食物链。在灾难中过于抒情是不够成熟的。

 

 

 

倪军 神圣大地  布面油画  80×100cm 2021

 

倪军 彼岸花  布面油画  70×60cm 2021

 

 

 

Q:这一年参加的哪个展览让你感觉最有意思?

 

A:参加的展览?那就不是个展了。都不能去看呢。不能去看的有自己作品参加的展览肯定很有意思。鞠白玉同志策展的郑州海汇美术馆的四人展我在隔离中无法成行,复旦大学哲学系鲁明军同志策展的上海外滩三号沪申画廊大型群展我也无法成行,因为怕被捅鼻子眼怕被再次隔离,无法去看的展览都是神秘的。当今世界狂办展览,形成无法自己去看也无法心情过于激动地期待别人去看的展览大国,都正在经历着人间的渡劫。小国就不在这个时候热衷办展览。

 

我在纽约看了几个主流的和非主流的展览。西方人歪打就歪对了。他们一般三五年筹备一个展览,一展展半年,特别讽刺地与疫情形成一种决斗。咱们是十天半个月一个展览,还是大企业级的国营级的。一遇"疫情紧缩",这展览的价值瞬间减半。好在我们人手多不怕累。卡内基音乐厅其实也是个展览空间嘛,展的是声音。停了572天又在去年10月6号晚上恢复了,因为王羽佳砸了一遍肖斯塔科维奇,我就去听了。那天晚上的贝多芬第五号是史上最屎的贝多芬。谁指挥的就不说了。我说的是卡内基重张了它就不再关了。停就停他572天,开门就好好开门。我们反复的事儿太多了。人不能让重感冒牵着鼻子走。

 

Q:这一年看过的哪一个展览、书籍或电影令你印象深刻?

 

A:啊书籍电影。展览是那个现代艺术馆的塞尚素描,在纽约。我专门写了《作曲家塞尚》发表在Hi艺术的专栏。好书是在纽约见到了新上市的萨义德传记和小说家琼·荻迪恩传记。我都及时地推荐给了国内的出版界朋友洽谈版权。很不幸,版权的问题尚待推进中,琼·荻迪恩光荣地离开了尘世。她的夫她的女儿早已经先她而去,她最后走的。很像杨绛一家。

 

电影看了太多了,你想啊,在北京在纽约进电影院是我的偏方。偏方治大病。有个好电影,连片名都忘了,片名还特别有潜意。讲一个人像个独行侠,在美国的赌场所向披靡,而他的目的却是我们都想不到的……好像叫The Card Counter,演员是个古巴老家的。古巴老家的美国演员出了几个人物。Andy Garcia都是前辈了。这个新人也很不错。因为古巴的青年男子太多好看的了。脸上无铜臭气,俊朗有骨气。

 

说到去年国内的展览,10月份中国美术馆的王麦秆先生的大型回顾展办得太好了。美术馆的领导给出3楼的全部,天津的同志们以实力呈现了王麦秆先生的全部。我在回到北京后的第一天去了展览的最后一天。撤展前能享受学习一个展览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的一种特殊存在感。去年8月初我还赶上了艾丽丝·尼尔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大型回顾展的尾声。我应邀写了一篇作文生动地介绍了这个展览,不料发布之后不久被举报了。至今不明原因。尼尔可能画了太多的裸体的劳动人民。

 

Q:这一年来生活中最大的惊喜是什么?

 

A:我夏天到纽约的时候革命风暴已经消停了。说是哥伦布纪念塑像差点儿被砸了。没赶上纽约红卫兵破四旧算是一个我没赶上的事儿。我这半辈子赶上了的已经不少了。有天晚上,我在哥伦布环岛的一个有名的冰激凌店一个人偷偷地过了把瘾,叫Venchi,网红,那叫一个红。假装自己溜去了一趟罗马吃冰激凌,又穿越回了纽约。唉,夜色温柔。要说小震惊,就算这个吧。

 

Q:请用一个词或一句话概括你对2021年的感受或2022年的寄望。

 

A: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