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莲·艾尔斯对五幅画作的思考

吉莲·艾尔斯
2017年7月30日

 

提香,圣母升天,1515-1518,圣方济会荣耀圣母教堂,威尼斯,意大利

 

1979年,我来到威尼斯。那时我是温彻斯特艺术学院的绘画系主任,我们带着学生去参观城里的圣方济会荣耀圣母教堂。在那里,我看到了提香的《圣母升天》——一幅关于一个女人升上天堂的画作。我猜人们看到这幅画首先会注意它的主题,哪怕我本人并不用这种方式来思考绘画。简而言之,绘画就是留下痕迹——你能看到这些痕迹以及它们产生的效果。绘画并不需要故事。《圣母升天》希望表达一种极度的愉悦,它做到了——哪怕它的主题是宗教性的,而我恰恰是一个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人。我们正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人们总喜欢一些不美的东西。而我热爱美,这一点毫无疑问。我认为,人们在观看艺术作品或大自然时,应当可以被其彻底折服。悲剧感的艺术难道就一定比令人愉悦的艺术更强有力吗?

 

 

 

葛饰北斋,《富岳三十六景》之《武州玉川》,约1823-1829,私人收藏

 

我不喜欢透视画法,我跟它格格不入——葛饰北斋得享大名,有一部分原因就来自他对空间的运用。我认为完全可以这样说,现代主义的空间观念来自亚洲。梵高对日本版画的喜爱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他收藏的版画就有350幅。

但我并不是因为梵高才爱上葛饰北斋。第一次看到葛饰作品的时候,我就爱上了它们。我会与那些画作里的形状产生共鸣,但这一切又没那么简单。当然,我会格外喜欢其中的几幅画。我一早就意识到,在中国画里留白被当做一种颜色非常频繁地使用。很可能法国的印象派画家就是从亚洲绘画中汲取了灵感。而我们的花园几乎有一半都受中国和日本的影响。

 

 

 


约瑟夫·玛罗德·威廉·特纳,暴风雪-汽船驶离港口,于1842年展出

 

英格兰何其有幸,能产生这样一位了不起的画家。在我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时候,特纳的画作就挂在我的卧室墙上。我感觉人们在美术馆里根本看不到特纳或者莫奈晚期的作品:人们有一半时间都以为它们不过是些素描草图。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我认为艺术应当拥有彻底折服观者的能力。特纳曾认真地试图创作一些崇高绘画,并通过自己的风景画实现了这一设想。震慑、崇高——特纳的这些作品想要让观者得到升华。对,就是升华这个词。

 

 

 


克劳德·莫奈,睡莲,1908

 

莫奈画作中对于光的感觉简直无与伦比。看看他的睡莲系列或者是草垛系列。草垛的形状是如此普通,而莫奈却为它们配上了不同的光线。总而言之,绘画就是关于光的运用。每当我想起特纳和莫奈,我热爱他们的原因有一部分就在于他们将绘画推向了前人所未见的领域。我热爱这种创造力,它来自于这种媒介自身。对我而言,这是最重要的。

 

 

 


亨利·马蒂斯,爱斯基摩人,1947,丹麦设计博物馆,照片版权归佩尼尔·克兰普所有

 

当我在坎伯韦尔艺术学院读书的时候,威廉·孔德斯居姆[一位尤斯顿路画派的知名画家]有一次对我们说:“我们可以绕过马蒂斯。”那时我大概18岁,在艺术学院读书正读到一半。我16岁入学,20岁离校。听到孔德斯居姆关于马蒂斯的说法,我回应道:“你们也许能绕过马蒂斯,但我不会绕过马蒂斯。”听到我这样直截了当的观点,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马蒂斯说过,他希望自己的艺术就像是为疲惫的商旅准备的舒适扶手椅;你尽可放松,然后走进他的艺术。我八十年代的画作远比这要狂暴躁动。但是,我认为我们低估了自己向那些与自己不同,甚至是自己不喜欢的事物学习的能力。我知道有人谈到我近年的作品很像马蒂斯。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那应该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