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去年4月底艺术家倪军在波士顿的哈佛大学参加第二十届中国论坛的时候做了一个发言，主旨是“不忘人类”（Remembring the Human Beings），回顾了人类艺术生活的意义和人工智能时代面临的新挑战；《库艺术》最近采访了倪军，交流了一下狗年的阿法狗可能性等当代艺术课题。
倪军（以下简称倪）：就是说很像很长的一篇对话被斧砍的那种感觉吧。我在哈佛大学的商学院参加了哈佛东亚系汪悦进教授主持的一个关于当代艺术的研讨会，录像也就是没有整理出来的发言文本还在汪教授那里，我今天只谈一下我谈的Remembring the Human Beings所呼吁的让人工智能机器人对肉身人应该仁慈一点儿的愿望，强调了一万年来肉身人的美术、音乐创造力所呈现出的情感是多么的迷人……当然我的哀叹意义不大。我是四月底做的发言但是一个多月后柯洁就0:3惨败于阿法狗，我们知道阿法狗一天可以连胜五万盘棋而柯洁下五万盘棋最快也要用大约两年的时间。柯洁在看完韩国棋手对弈阿法狗之后曾说：我们距离围棋的真理还差得很远。这句话很阴森的地方在于围棋和阿法狗都是人类自己发明的。
2017年4月底倪军在哈佛大学作“不忘人类”的发言，通过自己的创作呼吁要在AI时代重新重视艺术对人的意义
于：人类给自己下了绊儿然后自己正在废除自己……
倪：后人类理论研究了这个问题。今天没有时间谈马上面临的一系列伦理问题比如机器人没有家庭关系也没有死亡问题了那么情感现在也已经有了这就乱了套了；这时候的肉身人类在艺术，不论是之前一千年的还是当下的还是未来二百年的都在角色、作用和意义上被颠倒了，这就已经超出了我们今天说的把艺术搞好把文化繁荣复兴起来这么空乏不太走脑子这样的话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艺术作品基本上是肉身人类“忧伤情感”的强迫症这个大类病症的反映，就是肉身人类有情感上的缺陷和软肋所以有了移情弥补的冲动，以达到一个平衡。柯洁在和阿法狗对阵的中场暗自哭泣了二十分钟不能自已，而他知道这时候的阿法狗，起码去年的那版，没有喜怒哀乐，看到柯洁那样也没有幸灾乐祸。就是没表情没有情绪波动，这个对肉身人类的无意的嘲弄使发明制造了阿法狗的人类一时还想不通。
画家的造型与笔触、画面架构与意境的处理从人工智能的角度看都是超大数据下“明码信号”中暗藏加密的“秘密信息”；能够从明码电报中解读出一些暗藏的信息出来就是艺术作品的“区分知音法”，使得某些人偏好一些艺术家的作品，另外有人偏好另外一些艺术家的作品，音乐也是一样。阿兰·图灵是最早琢磨这个问题的数学家
于：因此画家的成品只是个人风格的基因呈现，在绘画史上或者在音乐史上肉身人的特殊性还能转换为一种可以另做解释的结果吗？如果能，（肉身人）行为的本质是什么？
倪：人类呈现出来的艺术是训练和使用训练的成果，也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功夫加发挥。这在更高智能产品那里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也就是都变成了一个“应用”的云级数据。好比说学习程砚秋腔调的有五六位中年女演员最好，她们用了太多的年头下了苦功夫加入自己的悟力以及在舞台上演出那天的心情和状态。这被我们当作“魅力”看待了五千年；可是这个“艺术家的活计”今天正在被颠覆中，关注小钢琴家、提琴天才和绘画天才的人处在一个自我质疑的时空死角里，因为从人工智能新近提供的角度看这一切都变得不是还有没有意义而是还有没有存留的价值，就像房地产商看的是一片土地的未来出房率、一个钉子户看的是拆迁费而有人看的是在那个二十平米的房子里他看过几部爱情片而舍不得离开。
于：“量级”不同，认知也就不同了。过去是我们一直沿着推进艺术进程的道路奋勇向前的，没想到忽然又要往火星上奔了……
倪：不忘人类的话还能记住点儿什么呢？记住费了不少劲得到的训练和修养？简称“修炼”？况且不说这个“修炼”的磕磕巴巴的良莠不齐，还是记住人类契而不舍的那种精神或者叫“愈挫愈勇”的那种死磕状态，还是智慧的脑筋灵动？目前看来这几条都被（人工智能）处理得干净利索的到了几乎为零的困难度。我前几年见了一次约翰·纳什。他，我想是最像外星人的地球人之一了，在办公室的黑板上写满了土星、金星、冥王星等等一堆名称，在博弈论之后他也一直在琢磨和更高智能产品取得联系的问题。我问他最近琢磨点儿什么东西他说他在努力琢磨出新一点儿的想法，some newer ideas。New还不行，还得newer......见面两年多后他和太太被车祸收归天国。
2012年11月2日倪军与约翰·纳什在普林斯顿大学
于：纳什的博弈论今天还有什么作用吗？电影《美丽心灵》很好看！
倪：我问他对电影满意不满意，他说他看了觉得拍得不错但那只是个电影。他也被请去过片场探班。所谓“囚徒困境”还是一个原始的地球人算法问题，晚年的纳什每天琢磨太阳系就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他的博弈论“纳什均衡”这个小成果了。纳什均衡相当于三十年前我考虑哪天借同学一辆自行车去一趟北海然后不能丢了自行车晚六点前要归还车主还不需要请他一顿大餐去还这个人情。那么今天对纳什很刺激的是共享单车背后的算式。
艺术家通过面对死亡恐惧而向未来的宇宙喊话；雕塑是对时空的强行占有，所有的雕塑占有都是以小击大的象征性行为，比起绘画来雕塑都是更加赤裸裸的向死而生的行为
于：纳什均衡对于艺术家在人工智能时代有什么启发吗？过时了吧？
倪：一切都会过时，一切都有启示。这回有人把人类的音乐送上火星就说明人类还是值得被记住那么一点儿的。约翰·纳什一脸的外星人表情，他似乎把头脑搁在外太空，把接受信息的雷达碟子朝向人间。很遗憾他后来又打电话想多聊一聊，因为行程的安排已经不可能了。在新英格兰地区暴风雪的季节突然又惯常地大停电的时候他跟你很认真地在车窗边上说：“Don‘t run out of gas！”告诫你肉身地球人还是有几个问题要注意的：借助助力或者、注意能源以及注意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问题。地球人的根本症结在于有一个“完结”，所以追求“不朽”；纳什知道这个，所以他思考关于通往太阳系的newer ideas同时又很接地气，开车没油了人生没油了都是根本性问题。人工智能解决的就是这个根本问题。乔布斯再厉害，也无奈他的继承者解决不好苹果手机电池的问题。遇冷断电。肉身地球人一天三顿饭就是待机时间太短。这已经都不符合新时代的发展需要了，也就是不能满足人类的更大野心了。迭代发展、跨越式发展成为心理刚需。
于：太纠结啦。我们处在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中，三十年一个跃迁转变，六十年一个根本跳跃。技术分分秒秒都在影响着艺术家的思考和创作；你的“不忘人类”的谈话是想怀旧又是想纪念，同时也是提醒……
倪：以我的智商完全没有能力回答我自己提出来的问题。我只是觉得那么多好画那么有魅力不能就这么被像清理拆迁完了的城乡结合部土地上的渣土一样就被瞬间遗忘了，是一种对于人类有限能力的感慨，因为太过于局限而舍不得丢弃。
于：结论就是在高级智能来临之际奋力地活下去，还不能run out of gas。视而不见视死如归地把艺术搞下去把新水墨画下去......
倪：你看空气里都是春天的气息，新年发财！
倪军2017年4月在波士顿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
于：狗年阿法狗有什么能耐呢？咱预测一下人类输给机器也可以说输给自己给自己树立的标准。据说围棋斗棋的风气始于日本，那么大胆想像一下，要是按照咱们古代老祖宗的下法，阿法狗是否也会摸不到头脑？
倪：据说（和它）再下棋已经没意义了。用它的思路去想别的事儿吧......要注意数学好的地球人以及数学很差的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