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体，只有大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哲学教授陈嘉映最近在一个纪录片当中这样论断道，而他与学生们争论的问题是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普特南的"缸中之脑"。在现代科学影响下的怀疑论中，人不由自主地开始质疑起世界会不会是许多电化学信号所制造的模拟实境，而我们只是放在培养皿中被输入电信号的缸中之脑。着迷于神经科学的物理主义者们的笃信中有这样的一个悖论，似乎因为一切都可以被还原成神经突触之间的电化学信号，于是这些信号决定了人的认知、反应和情感，可是，真的如此吗？一个缸中之脑是否能被输入一种自己是缸中之脑的想象？
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一个缸中之脑的状态是没有身体的，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皮肤、骨骼，因而也没有感知、没有生活、没有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在哲学史上，哲学家们在对被忽视的身体的反思中，才更强烈地意识到了身体对于"我"的重要性。在当代艺术中，在艺术家们以身体为媒介、主题或是素材的创作里，他们无不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问题。
“当身体成为创作材料的一部分。”
童昆鸟 第二自然人，独鸟难敌众鸦图 绢面重彩 160×100cm 2014、
BA：似乎你早期的一些作品类似是将肉体器官的一些元素与机械的结合（比如《射手座》），逐渐地你开始更关注一些规训身体的纯机械甚至一些类似刑具的东西了，你自己发现这个转变了吗？
童：其实它是一个很自然的转变，因为早期的作品像《射手座》，把整个装置的构建像一个身体一样去看待，有点像是弗兰肯斯坦，它这个身体是拼凑出来的。早期上学到毕业开始创作的时候希望机械跟各种身体的局部混合，构成一个像身体里的内部异化系统。因为我是雕塑系，所以当时对于做装置也是以雕塑的一个出发点去构思的，我觉得雕塑也像一个身体，揭开外皮有身体内部的一些状态和结构组织。传统的雕塑更多的是外面的形、表面材质，我在学校看到一些作废了的雕塑砸碎了，我发现里面的那种支离和牵连的结构，跟我生活中拆开的各种电器和玩具很像，内部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体内部器官。
童昆鸟 射手座
到后来的创作，装置作品像"一个身体"慢慢发育成形。我也进入到了社会这个大机器里面，开始跟社会的各个环节对接，逐渐地感受到不管是我自身还是作为身体的装置作品转变从发育到被消耗的情境里面，学校像一个壳，而出了学校是一个更大更坚硬的壳，所以开始对现实环境的限制更加的敏感和无奈。刑具感或许是与我所感受到的规训和一种无力对抗的冲动相关。
童昆鸟 内耗小队
童昆鸟，愚能晚餐
BA：使用机械的元素的时候，你似乎更喜欢用一些更19世纪的机械而非信息革命之后的机械，有点像常常会提到的“蒸汽朋克”，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机械更吸引你？
童：蒸汽时代的这种纯机械的动态，有一个特点是它们在重复性地运转，我觉得人在整个社会里，这个社会作为一个大机器的话，人的作用也是一个在不断重复被消耗的过程。
童昆鸟 第二自然人-不看不听不语图 皮纸、矿物材料等 120×180cm 2023
童昆鸟 第二自然人-散漫姬的希望图 绢面、矿物颜料等 180×120cm×3 2023
BA：制作作品的这些材料看上去都特别有意思，寻找材料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童：最近的材料也挺有意思的，也和当下社会环境变化相关，比如我认识的一个搬家拉货收废品的师傅，拉来两车东西。因为疫情后附近的一个舞蹈学校倒闭了，老板拖欠房租成老赖也跑路了，库房里就有好多的这种废弃消耗的材料，比如跳舞的扶杆、羽毛翅膀、巴洛克国王椅子什么的。还有就是因为工作室在顺义这边有很多别墅区，师傅经常去别墅区搬家，有些别墅区的住户已经把房子卖掉移居国外了，就会有被处理的家具什么的。还有一些也是废品回收站的地方，也包括大柳树鬼市等，寻找材料的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且有乐趣的方式。同时还能了解很多消耗的废弃材料生前背后的故事。
童昆鸟寻找材料的过程
童昆鸟的工作室
BA：早期的那些行为艺术特别好玩，可以聊聊你在构思一些行为艺术作品时的冲动吗？
童：上学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是一个被消耗的材料，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加入创作材料的一部分，成为一个作品材料的一员，而不是我作为一个创作者去俯视那些材料。
童昆鸟的创作过程
如果说起某个行为的冲动的话，之前去柏林做展览，改变了原本的展览作品方案和计划。做了卷在带刺轮胎里压鸡蛋的行为，包括像一只跳蚤舞虱子撞铁板的行为，其实也是因为当时正好还在疫情中，然后又比较难出国，通行也比较容易被阻断，当时比较压抑，表演也是在这个语境下进行的。大概也是一种想要突破束缚，对自由的冲动吧。
BA：对于面对新技术的未来，你有什么有趣的想象吗？
童：最近天气特别热嘛，我也在想未来是不是人体的皮肤能自动调节一下温度，会不会有训练皮肤的一个调温练习之类的？突破一些肉身的限制。包括因为现在城市里生活，我也会想未来自然环境越来越被忽视，那未来会不会水泥里面也能种植物花草，然后我们自己的身上是不是也能够种一些植物花草，希望人跟自然能有更亲近的结合吧！
童昆鸟 第二自然人-红嘴守护者图 绢面、矿物颜料等 60 × 50 cm 2023
童昆鸟 第二自然人-灵姬听鸟图 绢面压布面，矿物颜料 105×75 cm 2023
童昆鸟个展：蔫花坏鸟画中姬 偏锋画廊现场图
2024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