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时偶遇到约翰是一种乐趣:他会聚精会神地欣赏作品, 一开始可能不会注意 到你, 但一旦打过招呼,他会很乐意与你分享他直率的价值判断, 若有什么引起 了好奇, 他会即时告诉你他的反应。当然, 他从不严肃或装腔作势——当然也有 一些不敬的玩笑——但你知道,他真的想探究那个支撑起最终结果的创作过程, 以及艺术家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动机。你也能感觉到,他的专注与他自己的创作有 很大关系,因为与别人的创作产生互动,既刺激、有挑战性,又富有营养。
我和约翰的几次偶遇都是在雷诺阿的画作前发生的, 或者是在某种程度上引发了 对雷诺阿的讨论。他特别喜欢雷诺阿那幅饱受非议的晚期作品——那些高大的、 心满意足的、有点神话色彩的裸体, 他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被梦幻般的世外桃 林中撒满鲜花的茂密草地爱抚着。那些吹毛求疵的批评家们却被雷诺阿笔下轻浮 的肉欲触怒,他们只发现了最卑鄙的动机, 对笔触的节奏跳动充耳不闻, 对他从 薄薄面纱和密集色彩中调出光和空气的天赋视而不见,更不要说有形的物质了。 这让约翰很恼火。从孩提时代起, 约翰就被提香在苏格兰国家美术馆展出的两幅 宏伟的戴安娜画像所吸引,自然, 他被雷诺阿笔下那些乳白的入浴者所吸引也在 情理之中。在他 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的一些作品里,光线明亮,以棱柱形的色 彩为主,粗大的、覆盖的笔触, 刷上了特殊的细腻, 有一种温柔的、融化的感觉。 1985 年海沃德画廊举办的雷诺阿回顾展是否影响了他创作上的变化? 我真希望 我问过约翰,可惜太迟了。
20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