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过年不回老家,我总觉得这一年是不完整的。因为有事今年回得早些,虽说回了家其实在家呆的时间很少。用母亲的话说就是"神不管,庙不收"每天例行从早餐到宵夜的和一帮发小胡吃海喝。我喜欢这种感觉:有亲情、友情以及过期的爱情,还能满足我省城回乡人的优越感和虚荣心。拿着放了快一年都舍不得抽的"1916"发给朋友们的那一瞬间觉得特有面儿。吃完饭常常会到沿河大道散步,接着吹牛皮。河边修葺得干净整洁,只是河对面火电厂的两根冒着蔽日浓烟的大烟囱有点煞风景。没办法,火电厂是我们县的龙头企业,它的运转带动着小城的经济。
大概是1月18号我和朋友们照旧吃吃喝喝、聊天,席间有朋友告诉我,"你们武汉发现的不明肺炎好像有点严重。""哦,是吧!"在一片插浑打科中被忽略。酒足饭饱回到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突然想起明天就是1月19号了,老婆和孩子要坐长途巴士回来,我拿起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末了加上了一句,"你和小孩都别忘戴上口罩……"
老婆和孩子回来后我在家陪孩子,所以很少出门,更多的时候是在"盘"手机,渐渐的发现关于肺炎的消息越来越多。说实话,我不在武汉,根本没办法真正体会到在场武汉人的感受,我对肺炎的恐惧一开始是来源于"虚拟世界"。但当一个星期前和我聚会过的朋友一个个给我打来问候的电话并且在闲谈散扯半天后都无一例外的关注起我的健康状况时,现实的压抑和恐惧开始逼近,县卫建委的工作人员也上门登记量体温,我们一家人开始在家隔离……往日热闹的县城白天里只剩下关于防疫广播的循环播放,晚上站在阳台可以听到街对面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发出滋滋声。宅在家里久了总得想着法来打发时间,追剧、刷手机都已经很疲乏,看书画画心又静不下来,于是跟着母亲学做菜,老太太会做几十种腌菜,我喜欢吃但就是懒得学,这次刚好有时间慢慢学了。母亲制作腌菜的手法还是那么娴熟,只是动作缓慢了很多,经常会问我"我刚才放盐没有?"
已经有三十多天没有下楼,下午我决定去倒垃圾,走在路上双脚轻盈,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有一种很"不现实感"。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住在我家楼下的一户,他似乎也发现了我,彼此在急促对视一眼后又各自收回目光专注于脚下,加快步伐匆匆离开……有了这次的体验,我再也不想下楼,不想别人恐慌亦不想使自己尴尬。无聊间,对窗远望才发现火电厂的两根大烟囱居然没冒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问家人他们也不知道,只告诉我从火电厂建成发电30多年以来,这两根大烟囱的烟就从来没停过……而就在现在却停了!连小县城都已如此,我不忍想武汉……
信息、哭、笑、吵闹、书、食物……时间在这些关键词中来回穿梭,流淌。这几天比以往要醒得早,睡得也没前段时间安神,似乎汽车的嘈杂声要多了些。刚刚刷完牙接到朋友的电话说,"要不要到河边走走?"我说,"怕被抓起来!"他告诉我县城在2月24号就复工了,而今天已是3月2号,最终我还是回绝了他。我在想:我是隔离了一个多月没有和别人接触,可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和别人接触呢?在这期间你有没有真正自我隔离呢?--好阴暗的想法!……隔离除了隔断病毒还隔断了什么?
我木纳的站在窗前……噫……远处的两根大烟囱中的一根已经冒出了一缕浓烟,好想回到那浓烟蔽日的时光啊……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