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文献·访谈】邓洧工作室

美术文献

邓洧工作室

 

 

 

编者按:2019年年初,美术文献策划采访几位具有“现世幽默”的艺术家。采访由艺术家讲述一个或两个简短故事开始。透过艺术家的讲述,我们从不同层面洞察他们的创作个性。对照语言和绘画构造的画面,理解其幽默中对现世的反思。本次为第一期,我们走访了艺术家邓洧的工作室。

 

 

 

美术文献:你现在还有画速写的习惯吗?

 

邓洧:准确来说是绘画的习惯,我没有把速写、素描的概念区分开,甚至我也没有把油画、国画、水彩区分开。因为架上绘画在现阶段来说已经是一种非常窄的语言形式了,如果再把它细分的话,我觉得就是自设壁垒。我完全没有画种的概念,我有很多纸上作品,很多人觉得是草稿或习作,但对我来说就是完成的作品,但是它可能有好有坏。我一直在想关于绘画的学科性问题,我一直在试图消解它,这样会让我更加的顺畅。

 

 

 

速写本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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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文献:除画画外,你在工作室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

 

邓洧:可能还是发呆和阅读吧,画累了,画不好或者画得好的时候,发个呆,看风景。外面这个风景还挺好的,不过也好不了几年了,这么好的地段,肯定是要建房子的。

 

美术文献:创作中的阻碍有哪些?

 

邓洧:阻碍我的就太多了。先别说绘画中和操作过程中,生活中都有很多阻碍,但在这一块我算是平衡得很好了。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阻碍,具体一点,比如回到工作室以后,那阻碍也是非常多,非常具体,有的时候又非常的虚幻。比如油画材料,它干燥的快慢就是在我创作中的一个非常具体的阻碍。有的阻碍又是非常形而上的。但是话说回来,所有的因素最后反映在作品上的时候,又都成了一种力量感,这种力量感相互较劲、角力,最后得到一个结果,它也是艺术的一部分。有时候画得很顺畅,有时候画得磕磕碰碰,很拧巴,但是最后的结果可能那个很拧巴的效果比很顺畅的效果还好。

 

阻碍可以是一种隐性的素材。当然没有人希望阻碍多,还是希望很顺畅,但这是不可能的。人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我这样的表述可能不是很高级,但我尽量让它真实一点。我尽量做到真实,当然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真实。

 

 

 

速写本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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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文献:谈完阻碍,再谈谈环境影响?

 

邓洧:其实环境都在变化,我觉得任何时候它都不能固化,特别是对于当代艺术。当代艺术的特征之一就是讲究即时性、当下性、鲜活性,当然我讲的只是表面的,这一点是必须要有的。现在信息非常多元,这个时候艺术家需要有判断。对我来说关键词就是判断、选择、准确。我觉得这三个词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为什么呢?基于一个大环境吧,因为信息太多了,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现在每天基本上都有新的展览,新的艺术事件在发生。这个时候就需要艺术家有自己的判断,很多东西都是好的,但是不一定都适合你。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们看到一本国外的画册就欣喜若狂,那个时候需要的是不停的去吸收,这个时候当然也需要吸收,但现在的吸收要建立在你的判断上,有的东西真不适合你。

 

 

 

邓洧  喷泉之八  布面丙烯  34×44cm  2017

 

 

 

我们的上一代人是一种饥渴状态,有一点东西,就马上把它吸收了,或者说不吸收而直接采用了,然后放大,因为那个时候资源有限,信息不对等。但现在,比如在纽约发生的事情,在我们岛上,可能几分钟或几秒钟就接收到了。信息的平等给艺术家很多发展空间,很多新媒介的出现促进了艺术的创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并且艺术风格越来越多样化,像二十年前那样江山一统的偶像级的艺术人物,在现在社会来说,它不应该出现,也不需要出现,因为现在是非常多元。你可以喜欢你这类型的艺术家,我可以喜欢我那种类型的艺术家,每个艺术家都可以变得非常小众。对艺术家来说,在吸取非常丰富的资源同时,还是要保持独立的判断和独立的价值观,这样才可能在纷杂中不会被同化。我个人有一个判断标准,就是我去看好的作品是为了去避免它,越好的东西,越喜欢的我就越会去避免它。因为我觉得同化之后就没有意义了,那种类型的同化,感觉上很丰富但其实都是一套路一套路的,这个时候我觉得艺术家应该很警觉,要冷静一点,需要有判断。反正我是这个标准,我越喜欢的艺术家,我越要试图去回避他,不然就会成为他系统的一部分。当然我重点是放在架上绘画这一块,其他的我没有太多发言权。

 

 

 

邓洧  城管之一  布面丙烯  120x160cm  2016

 

 

 

美术文献:为了避免被同化, 这样的内在斗争会很多,它会不会消解你很多力量?

 

邓洧:肯定会,因为人都有趋同性。你喜欢的艺术作品,之所以会喜欢它,是因为在内心里面有一种共鸣的东西;还有一种就是你想做,一直没有做到但别人做到了的,这样就可以直接拿过来,这样其实就是很方便并且很有效果的。但是,作为艺术来说,艺术是比较智力的活动,除了讲究感觉和灵感以外,它还讲究理性。它需要你去理性的分析、思考,这个时候你就要很果断的去去除这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很迷人,大家很喜欢,但你需要很决绝,需要非常顽强的去对抗流行的或是很潮流的东西,这样它才可能在潮流中显出你不一样的色彩。当然这里的“不一样”也是我自己认为的。也许在别人看来我的东西也跟别人很类似,但是你自己如果都不这样去做的话,你会被更快地同化。这种反抗有时候是无效的,它只是让你的失败来的缓慢一点,或者是让你产生一种幻觉。生活还得继续,你的工作还得继续去做,它不一定像我说的这么理想,你想独立就独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它也许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但是你必须要拿出这个态度和谎言出来,你才可能去认为你做的是有价值的。

 

 

 

邓洧工作室

 

 

 

美术文献:可否请你概括一下近两年的创作?

 

邓洧:我一直在试图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创作上,在我的范围内努力去推进一点点,但是在大的艺术环境看来,我的工作可能是微乎其微且没有推动的。对我个人来说,我一直在对抗和反叛我以往的审美价值和知识结构,这个是肯定的。我觉得这个也是必须的,这是最起码的作为一个做艺术的人必须要有的一个信念,应该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所以我特别不喜欢那种风格化的艺术家,我说的风格化就是有些艺术家创作出一种样式或者一种图式,然后反复的这样去做,对于我来说一定是要很决绝的去反对。为什么?因为在以前这样做,你可能是在深挖某种类型,但现在来说很多人只是在进行图像的生产和制作,并没有新的价值。这样就滋生了很多艺术的壁垒,他自己可能会很自嗨,觉得这样做是在深挖什么,其实这种东西在现在社会来说,这种深挖已经毫无价值了。因为比起中国现实资源非常丰富的国度来说,这种单一的表达方式,学会一招就吃遍天下的套路,已经远远没办法支撑这个丰富的社会容量了。比如很多人说我用哪种画法呀,或者用哪种图式来画,这个已经是非常可笑了,因为如果想用一个方法来解决所有问题,那就跟刻舟求剑没有任何区别了。对我来说我的变化挺大的,在我看来,一个做艺术的人,他的变化是必须具备的素质。如果说过了5年,你现在的作品跟你5年前的作品基本上一个样,只是说技术更加娴熟了,画得更迷人,颜色更漂亮了,那我要你做艺术干嘛呢,去做工艺呀。艺术最终还是要上升到意识形态,这需要艺术家不停的去打倒自己,然后去重建,去打倒,这样耗尽一生嘛,这样才有意义嘛。

 

 

 

邓洧  英雄远去  布面丙烯  160×180cm  2019

 

 

 

美术文献你怎么看待画廊和艺术家的关系?

 

邓洧:画廊的这个体系是对所谓的我们中国的职业艺术家的一种干涉。比如说画牡丹好卖呀,他就被要求去画牡丹。也可能有的画廊不会直接跟艺术家这样说,但是会说“哎,那个牡丹卖得蛮好啊”之类的话,这其实就是一种干涉。这个艺术家如果没有判断的标准,他就会不停的去生产这个牡丹,生产牡丹之后,再加上一个蹩脚的批评家跟他一说,他在对牡丹题材进行不停的深挖。市场又好,又这么多人喜欢,批评家又给他舔一笔,他就会产生幻觉,慢慢的艺术家就会认为,“啊,这就是我的个人风格,老牛逼了你看,我就这样做。”这种概念在现在来说就是非常低端了,非常傻逼了。当代艺术家,至少画家而言,他一定不停的在变化,不停的在寻求对自己的突破。他可能现在这个阶段变化的接受程度,没有前五年好,但至少对自身是有价值的。

 

 

 

邓洧  操 纸面丙烯 38×53cm 2017

 

邓洧  米老鼠  纸面丙烯  26 x 36 cm  2017

 

 

 

艺术圈是一个江湖。中国艺术圈的干净程度,甚至比不上生意圈,因为生意就是利益嘛,你要多少钱,直接点。艺术圈搞一圈看起来高逼格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利益了,我觉得这是最傻逼的,这个是不对的。以后发展肯定越来越要把这些东西给消灭掉。但我还是觉得世界会更好,因为信息越来越透明,你不能瞎搞。就比如说,画廊代理我,像以前,要靠固定电话才能联系的时候,我偷偷跟藏家卖一张给他,没问题。但现在你这个,一秒别人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不是说人的水平提高了,而是科技逼着不守规矩的人,你要守规矩了,我觉得这就挺好,为什么需要法律呢,它就是这个固定作用嘛。这方面来说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我在这个工作室是很纯粹的,但出去了之后我其实也挺社会化的。见到谁,可能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就很客气,那个人对我来说不重要,又很讨厌,我就对他很屌。我这个是很实际的。比如说这个画在我的工作室,我最大限度的用我的标准来制作完成,但出去之后,我肯定要配合机构商业利益的推广,我只能是在小范围内尽量的做到纯粹。我很欣赏那些把生活艺术化的那些人,我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在工作室很牛逼,出去了照样那么牛逼,我欣赏那些人但我做不了。我只能说在工作室我是牛逼的,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出去了,我看场合吧。

 

 

 

邓洧  白蛇传  布面丙烯  120x160cm  2016

 

 

 

美术文献:有人评论你的作品结合了中国传统绘画里的大写意和西方的表现主义,你认同吗?

 

邓洧:这个真没想过,我觉得也没有吧。我觉得这个命题好大,它达不到那么一个高度,中国大写意和西方的表现主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和知识背景生成的文化现象,我觉得没人会去这么干,这么干的人一定是个傻逼。至少我没有这么干,但如果说大家那样看出来,那只能说我挺傻逼的,这是不可能的。就好像很多人说国外的抽象艺术和中国的写意有什么共通之处,我觉得它们可能就是在表象上有很多相似的内容,在某个只是节点上也有它们共通的东西,但是它们大的知识背景和知识结构绝对是完全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所以别人这样评论我的绘画的时候,我只能说,这就和我看洛阳的老太太、老头画牡丹一样,就是这种感觉,可能对我是种批判吧,我把它看成是一种批评。然后我特别怕那种“写意油画”,有段时间我也很迷恋这个,最后我觉得现在看起来是很可笑的,也可能再过十年我看现在这种想法也挺可笑的,但至少我现在感觉也是挺可笑的。

 

 

 

邓洧工作室

 

邓洧工作室

 

 

 

美术文献:你有收藏古董的爱好,请问中国传统艺术对于你是什么?

邓洧: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传统里面,不管你学不学它,有意识的学,甚至刻意的去回避它,你都绕不开的,所以对我来说它本身就不是个问题。我心情好的时候我对传统的东西感兴趣的时候我就会去看看,去学习一下,这种学习它是兴趣,它没有功利性,我没有上升到用它来改造我的绘画,我绝对不会这样去做,这样去做很蠢。对我来说我的绘画的支撑点还是我的生活,我的体验,然后这种传统的美学,兴趣来了我会去关注去玩去看,但我不会很架构式的很目的性的去学习,我不会,这方面我不会这样去做,这是第一。第二还有一点就是说,但是我很重视现代社会的这种美学对我的影响,这也和我的生活有关,比如我看一部电影,这个我也很重视。比如我看了一个影像作品啊,它的美学结构,它对我的刺激,当然我也不会有目的性的去学它,有兴趣了我就多看,看完了就完了,但它在我的大脑中种下了某种种子,可能在一张画面中它会发芽,它会突然打开。这个我不预设,预设会很累,把自己搞得很窄,成为某种类型型的画家,比如说我只画民工,比如说我只画花鸟,只画很唯美的传统意味很强的一种器物,那不会,因为我觉得这样路会越走越窄。

 

 

 

邓洧工作室

 

 

 

美术文献:在教学中你会鼓励学生去研究传统吗?

 

邓洧:对待学生我一直是这样,就是三七的一种分法。三是什么意思呢,我会把我知道的尽可能的告诉他们,让他们打开一些视角,七就是我和他们交流,我从他们身上得到更新的东西。因为现在都进入00后的时代了,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思想是非常丰富非常多元的。我真的不是谦虚,我对学生的概念就是真的三七,我教它三,它影响我七,我是这么来教学的。一般我用三的时间来给他们讲解我所知道的可能就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他们现在这个年代不可能知道我们那个年代知道的东西,我告诉他们。比如经典的、传统的东西,我会告诉他们,但我不会强迫他们去学,他们有兴趣的可以找我要书目要资料,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不感兴趣那就不感兴趣那没事。但是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问他们关注什么,你怎么来看这张作品,你为什么喜欢或者为什么不喜欢,因为这样可以让我觉得很年轻,这也是我很认同我的身份是什么,我不是个艺术家,我是个大学老师,我很尊重这个职业。90后00后他们的相貌就是很年轻,很青春飞扬,他们的思想也是很年轻,我们不要用我们这种非常老朽的观点去说他们很表面、很肤浅,那真不是这样。人老了才会这么认为,至少我不会这么认为,我觉得他们很有他们的视角,所以我愿意跟他们再去交流。

 

 

 

邓洧  接客松  木板丙烯  100x100cm  2017

 

邓洧  迎客葱  纸面丙烯  76x106cm  2017

 

 

 

其实每个人的身份认同,文化认同也好,我觉得它在每个时代,都会发生改变,发生微调。就比如现在的90后00后他很喜欢国外的这些东西,其实这种东西的话,它的认同感也是可以成立的,因为地球村的到来,他更多的不是说你是哪个国家的人,而是所你是个地球人。那么你如果还认为学习西方的某些文化的东西,你觉得跟你学习东方的非得要区别开来,我觉得这个在我看来完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可笑的。因为他是一个大的文化背景下产生的东西,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它只是在历史时期这样设定了东方和西方,那现在来说肯定更多的是交流。交流的同时由于历史的原因它保留了本质的固化的一些特性,这一特性如果说你认同它,你可以去继承发展它,你如果不认同他,也没必要去死磕这个。就好像很多人就问我这么一个问题嘛,就是说你这么喜欢传统的东西和传统的这些,那你会不会给学生去灌输这些东西,我说不会,学生如果喜欢我跟他讲,学生不喜欢我不会灌输,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意识形态的东西,它没有说一定是好或者不好的概念,它只是说我们生活在这个地方,历史形成了这块颜色,在那个历史时期形成这种颜色,而现在社会这么开放的时候,信息这么对等的时候,东西方的文化背景会交互,会更模糊化,没有必要人为的去强调这种对垒。本身在历史上就已经存在这种差别了,如果说现在还要去强调这种文化认同,对东方文化、西方文化的认同或不认同,我觉得这是在内耗自己,这毫无价值。其实就是喜欢就可以,没有必要把自己设定成一个中国艺术家、亚洲艺术家我觉得这也挺傻逼的,你如果觉得自己牛逼你就是个艺术家,或者是个画家。如果说你硬要用本民族的那种符号也可以,但是你要用得高级一点,当然这个高级是很宽泛的概念了。

 

 

 

邓洧  有光 纸板丙烯  20×30cm  2017

 

邓洧  打光  30 x 40 cm  布面丙烯  2018

 

 

 

如果一些东西只能成为历史,那么就让它成为历史,你不能抱残守缺的,中国有句老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当然作为一种手艺,比如说大漆,比如说传统工艺你可以保留起来,作为一种文化的样本,一种标本。你可能现在觉它只有这么大的容量,但是可能过一百年以后你可能发现里面有巨大的文化含量,重新发觉它,这有价值保留,国家也在这么做,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和物质文化遗产,这都是可能的。但是你不要阻挡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你不要认为成为历史了怎么样,它被消亡了被取代了一定有它的原因,但是作为政府作为机构,可以去努力保存这个样本,等以后的有识之士去发掘它。但如果你想去放大,把一个古董放大成现代的东西,我觉得这非常可笑,你传统那么好你怎么不天天坐轿子上班呢,对不对?这个东西它就是个历史,很多人在讨论这个的时候我觉得要抱着一个开放的心态,拥抱世界。我虽然没有出过国,但是我的朋友我的学生都还是觉得我很开放的,因为要讲到中国文化,真正的中国文化的核心它是蛮开放的,它的不开放是因为近百年的里因外因的各种原因造成的整个民族的认识度的狭隘,一种过度的自我保护,这本身就是很不好的一个现象,作为新一代年轻人我觉得应该拥抱世界,跟世界更强音对话。

 

 

 

邓洧工作室

 

 

 

美术文献:拥抱世界是否反而会凸显个体的创作特点?

 

邓洧:对,凸显自己的意志嘛,用更尖锐更狠的精神来去做作品,这样其实难度更大。一个很出名的艺术家就讲过一句话嘛,就是讲绘画在当下变得越来越困难,这个是真的,但是困难不代表没有价值,越困难的时候你只要做出一点成就它就越有价值。大家都知道拿个摄像机拍啊晃啊,这个没有技术难度的事情大家都会做,它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价值。所以说关于文化认同这点,我说实话,我真没有啊,我那么喜欢古代的东西,那就是喜欢,我也很喜欢外国的东西,我也很喜欢高科技。这个没有必要自设壁垒,有太多人喜欢这么干了,很多人为什么这么干呢,他其实就是拉山头,形成自己的一个圈子,然后就固化,一旦固化就有圈子,有圈子就有利益,报团取暖,讲白了就是这样的。我觉得当代艺术发展下去一定是越来越反这个,你看现在一些扯淡的那些艺术家,做些很扯淡的事情,在很多正常人看来很扯淡,他其实就是在与权力发生挑战。他的动机可能也是想形成一个他的圈子,这个我有一句说一句啊,但是他这种行动本身是对固有固化权力的一种挑战,他是有价值的。但是他的动机是不是那么单纯咱们不考虑,但实质上是有价值的。比如那个班克斯在苏富比把那个画给磨碎,他这个动机可能是为了寻求更大的关注也好,还是怎么样,但他这个行动本身是有价值的,我觉得是这样,这要分开来看。

 

 

 

邓洧  哪吒之三  纸面丙烯  30x40cm  2018

 

 

 

美术文献:你有特意为家人创作的作品吗?

 

邓洧:没有,有我女儿在我这瞎涂的东西,但是我没有为家人去创造一些东西。可能有些绘画中它会画着画着,有些这种东西,会受家人的影响会很自然的去这样去表露出来,但是那个很隐晦,但是不会说我去画个全家福吧。还有就是我的工作状态的话,它其实算是很碎片化的,我没有非常计划的那种,去形成一系列啊,至少在图式上你看得到是一系列的创作。也有,但是不会很大量,不会超过五张同一所谓的系列,这个事完了就完了,我也不会去深挖它,因为我觉得我的兴趣点就没了,你让我去深挖那是自欺欺人。因为这个社会太鲜活太有意思,很多东西它会触动你,我可能就会直接就开始创作。我虽然没有这种计划性,但是有些计划我是有的,当然这种计划可能会更宽泛一点,就比如说我在某一时段关注某一个绘画形式的问题,或者某一个社会生活遭遇的问题,但是我呈现出来也不希望用同一类型的图式来呈现,我可能用块石头之后又用块肉,或者再用一个人,或者用条狗,但它呈现的可能是同一个问题,但是我不会说有些艺术家就用一块石头来呈现。当然可能有的人就会说,你这个是浅尝辄止,我就这样的人,就可能很肤浅在这一方面。当然有的人会说你的作品还挺丰富的,跨度容度很大,也许吧。我最大限度的尊重自己的感受,当然有时候也会被外界所裹挟,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邓洧  桃花源之一 木板丙烯 180×180cm 2017

 

 

 

有人说你那个,那一类型作品画得挺有意思的,我有天可能就会觉得真挺有意思的,我可能就再画两张,但是马上就打住,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这样搞了,再这样搞那就成为我不喜欢的那一类型的艺术家了,就是几十年来都是画同样的东西。当然我不是说莫兰迪那种啊,莫兰迪虽然一辈子画瓶子,但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历史背景下,莫兰迪他所做的工作是有效的,他是对当时的整个艺术环境的一种回应,他是有价值的。现在这样做就太傻逼了,现在社会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三天就会有些新知识出来,新知识是学不完的,但是对我来说的话,我的创作就发生在我身边,它不远,它一定是跟我生活发生关系的,这是我的立场。它不一定有批判性,有的可能别人看出来,这个很批判,有的可能就很调侃,就是很低级玩笑,肤浅,我承认这种肤浅,我觉得它存在,它自然而然就好。但是对艺术形式来说,我还是会通过阅读或者跟朋友的交流,扩展自己对艺术本体的一些问题的认识,这样它可能让你的画面在呈现的时候会发生变化。

 

 

 

邓洧  盘丝洞 纸面丙烯 17x23cm 2019

 

邓洧  老唐和老米 纸面丙烯 55x78cm 2019

 

邓洧  无题 纸面丙烯 17x23cm 2019

 

 

 

因为如果说你画周边各种各样有意思的好玩的东西,但是如果说你的形式结构没有发生根本化的改变和调整的话,你画的东西也是千篇一律的。就好像你用苏派的画一个花或者一个人体其实没有区别的,这个时候就非常明确了,我在做架上绘画的时候就两点,一个就是我自己的感受,我对生活周遭的环境的一种折射,第二点就是,绘画本身形式的形式自律把,对绘画语言形式的一种探索。当然有人就会说绘画形式规律的探索到目前来说已经截止了,对,因为架上绘画的风格演进已经基本不可能有新的东西了,有人就马上抛出个结论,绘画死亡了嘛。这是很粗暴的,绘画这种形式语言它虽然已经到头了,但是你的绘画不光是靠形式语言支撑的,你还要靠你的生活体验,那么生活体验它作为一个发动机,它可以把形式语言重组,它可以相互切换,这就有非常大的空间,你可以做出很好玩的作品,不停的排列。所以说形式和生活本身这是我艺术创作的两个主线,它是并列的,有时候是合围的。我的苦恼就是说,只会说来自于我生活中来自我感兴趣点的选择,到底选择画这个杯子还是选择画这个手机,我这个事是会花很大力气的,我会花大量的时间来选择这两个东西我到底画哪一个,如果选定了画杯子,那么我会花大量的精力从形式语言中提取那些DNA把它组合到画面中,怎么把这个杯子呈现出我要的状态,这两个是我花最大力气的。我不会去考虑我是不是要搞一个系列呀,或者怎么样,这不是我考虑的范围,就是这样的。

 

 

采访、编辑/黄静岚、车逸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