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首展“无非物”登陆偏锋,英国策展人乔德安操刀策展

薛丹青、余雨桐

 

日前,艺术家王剑个展“无非物”于偏锋新艺术空间隆重开幕,本次展览是王剑从艺以来首次个展,第一次完整地呈现了他风格上从抽象到极简的艺术创作历程,从早期对于东方哲学的探索,到日趋成熟时期的自我辩驳,最终将西方诗歌与社会学中的哲思凝练于画面创作。王剑作为一个远离艺术市场喧嚣、偏安一隅以专注内心的艺术家,以负隅顽抗的冷眼和决绝,在不断推翻自我的挣扎中,日渐靠近艺术的真谛,即人画合一。另一个值得关注的亮点是,偏锋新艺术空间邀请到来自英国的知名策展人乔德安(Adrian George)担纲策展,乔德安是拥有皇家艺 术学院策展硕士学位的高级策展人,更是在伦敦泰特美术馆内策划行为艺术的第一人。

 

王剑:无非物,2016,偏锋新艺术空间

 

王剑:无非物,2016,偏锋新艺术空间 

 

艺术家王剑与策展人乔德安的跨国“联姻”,不仅仅是始于艺术的又一次因缘际会,更是偏锋新艺术空间长期办展理念的水到渠成之作。作为一家以推广抽象艺术为首要宗旨、开馆时间长达10年的艺术机构,偏锋新艺术空间多年来持续推出“中国抽象艺术群展”,始终专注在梳理中国抽象艺术,以积极专业的一级市场参与者姿态把关中国抽象艺术的沉浮起落。实际上,在2016年王剑个展推出之前,他已经参与过偏锋新艺术空间再往年策划的“内向——中国抽象艺术第八 回展(2015)”、“抽象艺术第七回展(2014)”等多次抽象群展。

 

 

artnet x 乔德安

 

 

策展人乔德安

 

能谈谈是什么将你、王剑和偏锋联系起来的吗?

简单向我们介绍一下王剑的这个展览吧。 数年前,我在伦敦遇见了偏锋总监杨大宇,当时他在苏富比学院学习,而我受邀去进行一次讲座,这是我们相遇的契机。大宇回到北京后邀请我到偏锋参观,并向我介绍了艺术家,这其中包括了王剑。 我一走进王剑的工作室,就被他作品的尺寸和强度震撼了,要知道他本人看起来非常害羞,似乎很不爱社交。他的作品充满着跃动的能量,从那时起我就想与他共事。展览标题“无非物”,我把梵文和王剑的作品联系起来了。展览中有多种形式的作品,摄影、纸上作品、从中等到大尺寸的丙烯、油画、碳棒或墨的绘画。我非常喜欢他取法中国传统艺术中用墨的技巧,做得非常精细。我们还选了一些他之前没有考虑过要展出的作品,比如一些手机拍摄的照片,这些是他大型作品的灵感来源。从这些照片到大的作品的转变,这个过程是非常有趣的。总的来说,我们通过这次展览想要传达的还是“最弱化的表述”,留给观众足够的反应空间。

 

王剑,环铁H3,2016,布面丙烯,180 x 150 cm

 

你为王剑的作品援引了《梨俱吠陀》这种尚未被完全破译的文本。这是你观看他作品之后产生的自然感觉,还是有意要为他的作品建立一个复杂的理论架构?

可能都有吧。我看到王剑作品是产生的感觉是完全自然的,但确实无法保证每个人都会产生相同的感觉。我们的工作就是要为观者提供一种类似“解锁作品的钥匙”,或是为他们提供一个能更深入发掘的起始点。这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理论化”,实际上我还比较反对艺术欣赏中的所谓理论,关于这个展览的文章我也在最后提到了,建议观者“不用想太多”。我会比较鼓励观众让自己沉浸在作品建构的时空中——这更有挑战。

  

王剑,江南H2,2015,布面丙烯,120 x 180 cm

 

策展人的文本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观者在欣赏艺术时的想象。这一点你同意吗?

对,这是一定会的。我非常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文字不那么“说教”。不过这也分多面,我们需要明白,这些阐述都只是“他者”的观点。这当中的文本应用、艺术史关联是实存且正确的,但除此之外的一些文字,观者就完全可以自主选择是要接受还是要忽视。我在画廊里看展时很少立即阅读文本,通常是先看作品再阅读,然后我就能获得一个新的视角,引向一些有趣的内部层次。我自己也经常思考,我对作品的感受或认知会受到这些文本多大的影响?有时候它们有帮助,有时却又没有。

 

你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看法是?在你看来,中国当代艺术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在审美理解层面会遇到哪些客观阻碍?

我不太喜欢“中国当代艺术”这种高度标签化的术语,就好像把所有的东西都框定在了同一个范围中,事实远不是这样。 我觉得在中国大陆上、由中国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实际上都处在全球化的语境之中,不管我们是否乐见。好的作品就是好的,不论处在什么样的地理位置中。当然,文化语境也很重要,我们也无法完全抹除它,这也是很多艺术家在今天要面临的挑战。 摆在大家面前的局面是这样的:你可以选择反映特定文化的方式,也可以让你的作品没有非常强的文化指代性。王剑的作品就用极佳的敏感度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作品既有东方的感觉,又有国际化的面貌。 实际上我并不觉得中国艺术家目前有什么特别的“阻碍”,怎样在艺术市场中谋生可能是全世界艺术家们最为关心的问题,但随着中国艺术家们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国际中,也逐步被著录、被遍及全球的个人或机构收藏,我想这个海外市场的理解和认知的问题可能就更加弱化了。

 

你是第一个在泰特美术馆为行为艺术策展的人。在为诸如行为、装置、影像等新媒介策展的时候,会遇到哪些困难?与传统绘画有很大的不同吧?

在我之前泰特就有了现场式活动,但我的展览是第一个探讨行为要如何在美术馆中呈现、并且通过文献等方式来展现。行为艺术的历史是诞生在行为本身之后的,这也是我在泰特做那个展览的最初动机。 我还是很致力于推动行为艺术的!我甚至希望在王剑的展览期间,偏锋能够将John Cage的作品重新展示,我们还在敲定时间,你们可以保持关注。John Cage那件著名的《4’33”》与王剑的作品就是完美的伴奏。 筹划实验艺术形式的展览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第一个关口就是你要说服你想要在那儿举办展览的机构。大多数成熟的艺术机构对于处理传统的艺术媒介更有经验,如绘画、雕塑等等。 那些跳脱出这个范围外的媒介显然就是挑战了。这一关过了以后又会面临一系列实际问题:它要怎么运转?观者要怎么欣赏他们、与它们交感?它又要花费多少?相比起复杂且实验性强的艺术,挂在墙上的绘画要简单且便宜许多。 在中国我遇到的几个机构总监对于新事物(特别是新媒体、数字科技等)都有着极为开放的态度,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我也很快要在中国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阿瑟·丹托已经宣告了艺术史的终结。我们也必须承认在当代艺术领域已经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评判标准了。所以你判断一件作品是否是“好作品”的基准是?

丹托说单一、统一的艺术史是不可能、也从没有实际存在过的。这一点我完全同意。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史,你说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确实不可能实现。于我而言,好的艺术作品要不能让人产生愉悦感,要不就是具有挑战性的。有一种作品是能够直接和你对话,让你感知到和它之间的联系,你会很自然的喜欢它带给你的视觉感受。但你不喜欢的作品那就成为了一种挑战。在我看来,有挑战性的作品也是好作品。有的作品我初看时并不能很好的理解它们、甚至会忽视,但数年后偶然在遇到它们的时候我又能获取一种全然不同的感受,我和他们进行了另一种方式的“对话”。

 

我们关注到你为王剑的作品进行了很多美术史角度的牵引,这种联系也是较为普遍的方式。但 是这些“主义”的核心地区其实往往还是它的起源地,对于王剑这类远离一般意义上的艺术中心(如纽约、伦敦等地)的艺术家,能否真正参与到这个浪潮中?还是说这类艺术家想要成功,只能创造自己独有的语言系统?

首先解决“主义”的问题。我确实在文本中牵引了一些艺术家或风格流派,因为这样更大的艺术 史语境能让我更好来讨论王剑在其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我也谈到了中国的传统,它们都是一样重要的。 实际上,我并不完全认为这些“主义”是按地域划分的。因为艺术家们并不制造这些“主义”,通常都是艺术史学家们来做。有一群艺术家呈现出具有辨识度的风格后,往往就会被联系到一起,再被贴上某某主义的标签。然而这种发展往往基于哪些地域有着最为密集的理论家、写手和批评家。 北京是一个很大的、又有着复合型文化的城市;王剑不必为了国际化的履历而住到别的地方去。对于艺术家来说,真正重要的是能够获取不同的文化经验:传统的或实验的,高雅的或流行的,各种媒介的,不光是视觉艺术,还包括音乐、诗歌、舞蹈等。上世纪的巴黎,所有的艺术形式就是这样融合在了一起,艺术家、策展人、理论家进行对话,还有机会去不同的国家感受不同的文明。 王剑就经常旅行、去观察和学习。当他还在铁路系统工作的时候,他就持续不断的阅读。去年在克罗地亚的旅行又促使了他艺术的转向,这再次论证了自我的学习和探索是多么重要。

 

王剑,金泽H6,2016,纸本炭笔、丙烯, 55.5 x 74 cm

 

我不是很喜欢“趋势”一词,太多艺术家想要刻意成为趋势的一部分了,所以他们的艺术有投机取巧的嫌疑。王剑的作品则有着更好的持久力,因为它是有精神性的、美的、既是“空的”又是“满的”。在五十年或百年后,他的作品还会有着香甜的能量,它们的生命会长过我们的。 我认为你的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一些艺术家苦心经营自己想要获取成功的现状。这确实是一个当代语境中的问题,对于新兴艺术家来说,这么做也是很冒险的。 一些汲汲营营于眼前成功的艺术家,往往会失掉他们作品中真正具有生命力的东西,他们的作品很容易缺乏深度。王剑完全没有这么做。他想做他所能做的最好作品。虽然我们不能否认艺术市场是商业性的,但大多数最成功的艺术家都不是受想要成为“艺术明星”这个愿望驱使的。

 

在艺术史中,个人艺术观念的传达占据了很重要的部分。但时至今日,很多艺术家明确表达他 们要消解对作品意义的赋予,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趋势?

我同意,在西方艺术史中,艺术家的个人印记是很重要的,但到了近现代,大家就开始逐步抽离。但这并不是一种风格取代了另一种——所有的风格都是同等合理的。举王剑的作品为例,“有”或“无”其实具有同等的重要性。王剑将他的所有倾注到了绘画中,我们才能在这个展览中看到这么深邃且情感浓烈的作品。

 

artnet x 王剑

 

艺术家王剑,图片致谢Artnet新闻

 

你与偏锋新艺术空间于2014年开始合作举办抽象展览,之前都是群展形式呈现,这是首次个展,有趣的是,这还是你从艺以来首次个展。能谈谈这次个展对你的意义吗?

实际上,我从来没把艺术当成一个全职工作,也不关注艺术圈的生态,绘画是我对现实生活的一种抽离,现实生活中的问题太过具象了,绘画是我体验和探索形而上的附着点。我没有功利心,所以能保持从容,也就不在意办过几次展,卖过几张画了。

 

王剑:无非物,2016,偏锋新艺术空间 

 

你曾经是一名火车司机,自主学习理论知识,之后成为一名创作者。从机械简单的体力劳动转 职成为纯粹依靠脑力与技术工作的创作者,经历十分有趣,能谈谈它对你的思考和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吗?

之前有两年的时间,我在火车上烧锅炉,那时的我着迷于在火车飞驰时看向窗外的星空,在静谧的夜晚,耳旁只有火车发动机每一次发力时惊雷般的重击。在这股强烈的工业感环境中,我体会到了一种魔幻色彩,好像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从线性的时间中抽离,静止在时空中,大概那时我体会到了东方哲学中的“空”和禅意。

 

你的作品从形式和观念上都有马列维奇抽象表现主义的痕迹,您是受到这股思潮的影响吗?

其实从来没有,我创作不关注他人。我对古代美术史到是更感兴趣。我觉得你看到的类似于马列维奇的痕迹,应该是一种好作品之间相似的质感吧,可能当时我和他在考虑差不多的命题。

 

王剑:无非物,2016,偏锋新艺术空间

 

将你定义成一名抽象艺术家,你认可吗?

我拒绝标签。就好像现在市面上,有的艺术家将自己限定为水墨艺术里专门画马的,我认为这非常不好。我宁愿视自己为开放的、包容的、实验的,只专注于突破自我本身,而不是迫不及待掉进标签的桎梏里。

 

你的作品中既有摄影,也有油画作品。很多摄影“草稿”都是油画作品的起点,这种特别的创作过程是有意为之的吗?为什么?

摄影是我日常观察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我搜集生活中触动我的细枝末节,作为架上绘画创作的素材。最终的架上绘画才是结果。

 

王剑:无非物,2016,偏锋新艺术空间

 

你希望前来参观展览的观众能得到怎样的观看体验? 我永远持开放式心态,不爱将自己的想法和诉求强加于人。这也与乔德安的策展理念不谋而合。艺术永远不可能是一个答案,它只能提出问题,观众需要自己来画前体会这个问题,最后他们会得到自己的答案。我对于观众的反馈也不关心,作画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和世界交流的一个渠道,说教与人不是我的目的。尽管如此,我依然坚信艺术对人的教育和净化功能,人需要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去提醒和保留人性的光洁与敏锐。

 

未来有什么展览打算?

并没有具体的规划,对参与艺术史无任何野心。我只对未知感兴趣,展览不过是对我创作脉络的梳理,那就取决于我创作的程度,不能让展览规划决定我的创作速度和质量。

 

 


 

转自2016-11-9 artnet微信平台